沈郗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:“我在想……能不能在那儿种点东西。”
孟夕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笑了:“就为这个?想种就种呗。”
“可以吗?”沈郗转过身,眼睛亮亮的,像得到许可的孩子,“安娜说以前是菜园,但荒了很多年了。”
“如果我要动的话,得重新翻土,引水,可能还要搭架子……”
如此一来,就要花费大把的时间,她们今年都无法离开这里了。
“沈郗。”孟夕瑶打断她,双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,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”
“你想种菜,想种花,想挖个池塘养鱼,都可以。反正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:“反正你想在这里待多久,我们就待多久。一辈子也行。”
沈郗看着她,看了很久,接着轻轻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就种了。”
安娜第二天就送来了工具。
锄头、铁锹、耙子、铲子,每一件都沉甸甸的。
沈郗穿着她那些昂贵的高定,把长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,她扛起锄头,就往地里跑。
一锄头下去,锄刃楔进土里,翻起一块棕黑色的泥土,湿冷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碎石、草根,被翻起,还有冬眠刚醒的蚯蚓,正慌张逃窜。
沈郗弯腰,捡起一块土,在掌心捏碎。
土质比她想象中好。
虽然荒废多年,但阿尔卑斯山腐殖质丰富的特性让土壤依然保持了一定的肥力。
只是杂草的根系太发达,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地下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她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然后举起了锄头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动作从最初的生疏,很快变得流畅。
她找到了节奏。举锄时吸气,落下时呼气,腰腹发力,手臂只是传导力量。
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,顺着太阳穴滑落,滴进衣领。
背部的衬衫湿了一小块,紧贴在皮肤上。
可是她觉得很轻快。
每一锄头下去,都是在清理,在开垦,在把荒芜变成可能。
就像她的人生。
把那些杂草般疯长的过去,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开,翻到阳光下曝晒。
直到它们枯萎、腐烂,变成滋养新生的养分。
她翻得很仔细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杂草被连根拔起,堆在一旁晒干,以后可以烧成草木灰。
碎石被捡出来,码成一小堆。
遇到特别板结的地方,她就多刨几下,让空气和水分能够进入。
翻到第三天下午,她在土里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。
那是一丛丛白色的、细长的根茎,像微缩的萝卜,但更纤细。
她认得这个。
小时候在庄园野地里见过,流光妈妈叫它“酸酸草”,学名好像是酢浆草。
根茎可以吃,味道酸酸甜甜的,可以给小孩子当零嘴。
沈郗小心地把那些根茎挖出来,抖掉泥土。
根茎很新鲜,表皮白皙,掐一下会渗出透明的汁液。
她拿起一根,在衣角擦了擦,放进嘴里。
咔嚓。
一股清冽的酸甜在口腔里炸开。
酸得让人眯眼,回味甘甜,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。
就是这个味道。
她直起身,朝着古堡的方向喊:“小梧桐——出来——”
声音在春日的荒原上传得很远。
几秒钟后,二楼的窗户推开,小梧桐探出脑袋:“怎么了怎么了,hope?”
“过来,”沈郗笑着招手,“给你点好吃的。”
“好吃的!”孩子眼睛一亮,转身就跑。咚咚咚……
大门嘭地一下被推开,小梧桐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,身后还跟着兴奋的occidens。
“什么好吃的?”她跑到沈郗面前,仰着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郗把手里那捧白色的根茎递给她:“拿水冲冲,洗干净了吃。”
小梧桐接过那些奇怪的“小萝卜”,好奇地翻看:“这是什么呀?”
“酸酸草。我小时候吃过。”
沈郗蹲下身,用袖子擦掉孩子额头的汗:“小心点,有些可能还有泥。”
“好!”小梧桐转身就跑向院子里的水龙头,occidens摇着尾巴跟过去。
她把根茎放在水槽里,拧开水龙头,哗啦啦地冲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