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究的、好奇的、善意的、也有不那么友善的。
沈郗一概不理,只挺直脊背,将孟夕瑶护在身侧。
走到长辈们面前,沈郗松开手,规规矩矩地欠身:“大姑姑、二姑姑,三姑姑、四姑姑、五姑姑。”
孟夕瑶也跟着微微颔首,声音清悦:“各位姑姑好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大姑姑沈韶英最先开口。
她是长女,今年已近八十,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,看人的目光慈祥中带着审视,“小郗长大了,上次见你,还是你出国前。”
“是,十二年了。”沈郗恭谨应答。
三姑姑沈韶兰是学者气质,戴着金丝眼镜,只温和地笑了笑,没说话。
倒是五姑姑沈韶君,这位常年驻守西北的女将军,第一个朝沈郗肩膀上捶了一拳,力道大得让沈郗晃了晃。
“结实了。”五姑姑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,“在德尔塔那几年没白呆。枪法练得怎么样?今晚有没有鹿血喝,可全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。”
沈郗被捶得龇牙,还得赔笑:“五姑姑说笑了,要说枪法,还得是您当年在边境线上……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五姑姑哈哈大笑,转头看向沈韶云,“四姐,咱这侄女,几年不见,倒是学会油嘴滑舌了。”
沈韶云但笑不语,目光落在孟夕瑶身上。
五姑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挑了挑眉:“这就是夕瑶?常听老四提起。”
孟夕瑶微微欠身:“五姑姑。”
“嗯。”五姑姑打量着她,目光锐利却不含恶意,“模样气度都是一等一的,难怪……”
她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瞥了沈郗一眼,“能把咱们家这头小倔驴拴住。”
沈郗的脸“腾”地红了:“五姑姑!”
孟夕瑶却轻轻笑了笑,声音平静:“五姑姑误会了。不是我拴住她,是我愿意被她拴着。”
这话说得坦然又直接,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。
五姑姑最先反应过来,抚掌大笑:“好,有意思。老六那边天天念叨什么‘体面’、‘规矩’,我看啊,还不如你们年轻人坦荡。”
笑声未落,草坪另一侧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些。
沈郗若有所感,转头看去。
沈韶华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身深褐色猎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。
她左手边跟着沈曌,而右手边是顾海。
不过一个月,顾海像是又瘦了一圈。
昂贵的定制猎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,脸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。
她垂着眼,跟在沈韶华身后,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。
三人走到近前,沈曌率先开口,声音平稳:“大姑姑、二姑姑,三姑姑、四姑姑、五姑姑。”
顾海也跟着机械地重复了一遍,声音干涩。
气氛微妙地凝滞了。
大姑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三姑姑推了推眼镜,五姑姑直接抱起手臂,别开了视线。
只有沈韶云,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微笑,点了点头:“来了就好。人都齐了吧?”
“齐了。”沈韶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她的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身上停留了一瞬,快得像是错觉,随即移开:“按老规矩?”
“按老规矩。”沈韶云应道。
沈家的围猎传统,六位长辈,各带一队。
以日落为限,猎物最多、最珍贵的一组胜。
赢家不仅能在接下来一年的家族事务中多占一分话语权,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种无形的宣告。
沈韶云看向沈郗,笑道:“小玥在国外回不来,小郗,你今天就跟我一组。咱们少输点,就看你的了。”
沈郗点头:“是,四姑姑。”
马童们牵着马匹从马厩方向走来。
清一色的骏马,毛色油亮,蹄铁锃亮。
沈郗的那匹叫“魅影”,马儿看到她,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。
沈郗拍拍它的脖颈,翻身上马,动作流畅利落。
她朝孟夕道:“姐姐,上马。”
孟夕瑶翻身上马,跟在她身后。
“抓紧缰绳了。”沈郗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号角声在此时响起,苍凉浑厚,穿透秋日的天空。
六组人马,像六支离弦的箭,朝着不同的方向,射入猎场深处苍翠的森林。
围猎,正式开始。
森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马蹄踏过积年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吠叫,还有零星的枪声。
已经有人开张了。
沈郗控着缰绳,让魅影保持着平稳的小跑。
“左边。”身后的孟夕瑶忽然提高了音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