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外,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,灯火如星河倒悬。
小梧桐趴在玻璃上,小脸贴得扁扁的,看着脚下缩成玩具模型的车辆和建筑,发出“哇——”的惊叹。
“妈咪你看,那些车车好像小蚂蚁。”
“那是我们刚才过来的路吗?”
“hope,那个亮晶晶的是不是游乐园的摩天轮。”
孩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,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沈郗耐心地陪着她,指着远处的地标一一讲解,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孟夕瑶坐在对面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侍者端上前菜,精致的瓷盘里盛着低温慢煮的鹅肝,佐以无花果酱和烤脆的面包片。
她拿起叉子,又放下。
“不合胃口?”沈郗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“不是。”孟夕瑶摇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,“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。”
八个小时前,她还坐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,面对六十亿的天价交易和沈韶华虚伪的劝说。
八个小时后,她已经拿着离婚证,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餐厅里,看着女儿欢快的笑脸,和沈郗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。
命运有时候,转折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沈郗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,“把之前没好好吃的,都补回来。”
小梧桐也学着她的样子,用儿童刀叉笨拙地切下一小块自己的鳕鱼排,颤巍巍地举到孟夕瑶盘子里:“妈咪吃!”
孟夕瑶笑了,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低头吃下那块鱼,肉质鲜嫩,带着奶香和柠檬的清新。
味蕾被唤醒,连带着某种滞涩的情绪也开始松动。
是啊,该好好吃饭了。
为了那些曾经食不知味的日子。
也为了往后每一顿,都可以这样安心享用的三餐。
主菜撤下,侍者端来甜品时,小梧桐已经被沈郗抱到旁边的儿童游乐区玩了。
餐厅特意辟出一小块空间,铺着软垫,堆满绘本和益智玩具。
孩子很快交到了新朋友,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头碰头地拼着积木,笑声清脆。
沈郗坐回座位,看着孟夕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焦糖布丁,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: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就是有点好奇……”沈郗压低声音,“六姑姑这次,怎么会这么干脆地同意你们离婚?还放弃了小梧桐的抚养权?”
按照她对沈韶华的了解,那位长辈绝不是轻易让步的人。
尤其是牵扯到顾海,她那个不能见光却偏心疼爱的私生女。
孟夕瑶放下银勺,瓷勺碰在碟沿上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她抬起眼,看向沈郗,勾起唇角。
“说起来,”她轻声说,“还要多亏了你。”
沈郗一愣:“我?”
“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。”孟夕瑶端起水杯,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,“我顺着往下查了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找到了干妈当年,不肯认回顾海的真正原因。”
沈郗的神经瞬间绷紧了。
她身体前倾,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:“是什么?”
餐厅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,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过旋律。
窗外夜景流光溢彩,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,朦胧而安静。
孟夕瑶看着沈郗,看了很久。
片刻之后,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,清晰地说出那句话:“顾海的生母,顾琳琅。”
“生她的时候,不到十七岁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沈郗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。
她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听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,恐怖的天方夜谭。
几秒后,那些冻结的表情开始碎裂。
“什么……?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,“十七岁……不到?”
孟夕瑶点头:“准确说,是十六岁零十个月。顾琳琅的生日在十一月,顾海出生在次年九月。”
沈郗张着嘴,像是离水的鱼,试图呼吸却吸不进氧气。
她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数字。
顾海今年三十六岁。
三十六年前,沈韶华……三十岁。
一个三十岁的,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成熟alpha。
一个十六岁,刚分化不久,或许还对世界充满天真幻想的omega少女。
而且那个少女,还是沈曌母亲唯一的亲人,是顾家的遗孤,某种程度上,算是沈韶华的“亲妹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