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夕瑶垂眸看着那份文件。
封面是沈氏集团烫金的徽章,一只展翅的凤凰,下面是一行小字:家族事务调解协议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眼,看向沈韶华:“这是您的意思,还是顾海的意思?”
沈韶华没有直接回答:“夕瑶,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。”
“顾海已经进入了沈氏集团的核心层,小梧桐跟着顾海,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,最顶级的医疗资源,这是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人生。”
“而你,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柔了些,“你还年轻,长得漂亮,有能力。”
“离婚后,完全可以开始新的人生。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,再生一个孩子……”
“干妈。”孟夕瑶打断她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剪刀,“咔嚓”剪断了所有虚伪的温情。
她将文件轻轻推回去,动作优雅得像在退回一份发霉的糕点。
“我再说一次,”她看着沈韶华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孟夕瑶你……”顾海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六十亿,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!”
孟夕瑶没有看她,目光始终锁在沈韶华脸上。
“顾海,”她开口,声音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,“如果你这么想要一个继承人,可以再婚。”
“可以找别的omega,年轻的,漂亮的,愿意给你生孩子的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她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寸寸钉进棺材板:“但小梧桐,是我的女儿。”
“她不是商品,不是资产,不是可以用来交易,可以用来弥补你良心不安的筹码。”
“她是我的命。”
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,却重得让整个会议室都晃了一下。
顾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踉跄着后退半步,扶住桌沿才站稳。
她死死盯着孟夕瑶,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那你呢?”她嘶吼,声音破碎不堪,“你是omega!你再婚再生一个不行吗?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小梧桐?为什么非要毁掉这一切!”
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,片刻之后,她忽然轻轻笑了。
oemga的笑容很淡,像冬夜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。
美丽,冰冷,一碰就碎。
“因为,”她一字一句,说得清晰缓慢,“顾海,你不配。”
“小梧桐发烧到四十度,整夜哭闹的时候,你在哪个情人的床上?”
“她第一次叫‘妈妈’,摇摇晃晃朝我走来的时候,你在哪个酒店的包厢里应酬?”
“她三岁生日,伤心地问为什么母亲还不回家的时候,你在哪个国家,抱着哪个omega度假?”
每问一句,顾海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她整张脸惨白如纸,只有眼眶是猩红的。
“我……我工作忙……”她嗫嚅着,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我也是为了这个家……”
“为了这个家?”孟夕瑶重复着,笑意更深了些,也更冷了,“是为了沈家的产业吧?是为了在干妈面前表现吧?”
“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够得到承认,能摆脱‘私生女’的身份,正式被干妈承认,改姓‘沈’吧?”
轰——!
窗外恰时炸开一道惊雷。
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,将会议室照得一片刺眼的白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沈韶华僵在座位上,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她张着嘴,像是离水的鱼,大口喘着气,却吸不进一丝氧气。
那双总是精于算计,洞悉一切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慌的神色。
顾海也呆住了。
但她的反应和沈韶华不同。
她没有震惊,没有茫然,没有“原来如此”的恍悟。
她只有难堪。
一种被人当众扒光衣服,露出最不堪秘密的难堪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,眼神躲闪着,不敢看沈韶华,也不敢看孟夕瑶,只死死盯着桌面,像是要把那块黑檀木盯出一个洞来。
她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