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终于接通了。
“李老师,”孟夕瑶开口,声音礼貌而克制,“关于后天展览的事,我听说您有些新的想法……”
她的话没能说完。
听筒里传来对方含糊其辞的推脱:“孟小姐啊,实在不好意思,最近身体不太舒服,医生建议静养,那个展啊,可能真的……”
孟夕瑶握着手机,静静听着对方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,将之前的承诺一一推翻。
她没有争执,也没有哀求,只是在对方说完后,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明白了。打扰您了,李老师。”
挂断电话。
孟夕瑶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钢铁森林的远景,许久没有动。
沈郗走到她身边,声音放得很轻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孟夕瑶转过头,对上沈郗关切的眼神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什么”,话到嘴边却变成了:“之前谈好的一个国画展,对方临时毁约了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后天就是展期。”
沈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“是顾海搞的鬼?”
孟夕瑶没有否认。
沈郗沉默了几秒,忽然眼睛一亮:“不就是画吗?姐姐要什么画?我奶奶的藏品里,从汉代到民国的名家真迹,少说也有上百幅。”
她说着,语气越来越兴奋:“你要办什么样的展?主题是什么?我现在就可以回家去搬。”
孟夕瑶怔住了。
她看着沈郗,看着alpha眼里那片毫无保留,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光,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忽然塌陷了一角。
“从汉到民国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大脑飞速运转。
一个全新的策展方案,在脑海中逐渐成形。
她忽然抓住沈郗的手臂,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是说,沈家老宅的收藏里,有完整的,可以呈现国画发展史的系列藏品?”
沈郗用力点头:“对!之前在国外无聊地时候,我有翻过家里的藏品记录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汉代帛画、唐代人物、宋代山水、元代四大家、明清流派……一直到近现代的齐白石、张大千,全都有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保存得极好,大部分都是博物馆级别的珍品。”
孟夕瑶深吸一口气。
一个大胆的、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,在她心里彻底成型。
“沈郗,”她看着alpha,一字一句地问,“这些藏品可以外借吗?”
沈郗眨眨眼:“别人可能不行,但如果是姐姐……”
她掏出手机,晃了晃:“我现在就给奶奶打电话。”
四十分钟后,黑色轿车驶入庄园。
车子在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停下,沈郗率先下车,为孟夕瑶拉开车门。
“姐姐,这边。”
她牵着孟夕瑶的手,走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门上是现代化的指纹锁,沈郗将拇指按上去,锁屏亮起绿光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向内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,两侧墙壁是厚重的青石,脚下铺着光洁的黑色大理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檀木和防潮剂的气味。
沈郗带着孟夕瑶走到长廊尽头,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动态验证码。
将验证码输入门边的密码盘后,合金门发出低沉的嗡鸣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呈现在眼前的景象,让孟夕瑶呼吸一滞。
那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间,与其说是“藏宝阁”,不如说是一座私人博物馆。
恒温恒湿的控制系统让室内保持着最适宜的温湿度,柔和的灯光从精心设计的灯槽中洒下,照亮了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中的一件件珍宝。
青铜器、瓷器、玉器、书画……按年代和类别分区陈列,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鉴定卡片和流传记录。
孟夕瑶在沈家二十年,从未踏足过这里。
她一直知道沈家底蕴深厚,却没想到,深厚至此。
“书画区在二楼,”沈郗轻声说,牵着她走向一侧的旋转楼梯,“姐姐跟我来。”
二楼的空间更加开阔。
整层楼被设计成环形展厅,墙面是深灰色的吸光材料,只有展柜内部有精准的照明。
一幅幅书画真迹在灯光下静静陈列,历经百年甚至千年的笔墨,依然鲜活得令人心悸。
孟夕瑶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。
里面是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小品,绢本设色,不过尺余见方。
远山淡抹,近树浓点,中间一叶扁舟,渔翁独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