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二号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如果可以, 她当然也希望莉莉永远也不要离开他们。
当初在外面捡到莉莉时，她完全没有预料到，莉莉的出现竟然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莉莉就好像上天给她送来的礼物一样, 让她每天的生活都变得多姿多彩起来。
每天晚上莉莉乖巧地躺在她的怀里, 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就会弥漫她的心头。
但她发现了那道窥探的目光。
作为排名仅次于一号的异能者，二号虽然堕化了, 但对于异能的感知, 依旧灵敏, 所以她能感觉得到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莉莉的身上，暗中保护着她。
就在刚刚，她更加确认,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就是来自莉莉所说的那个铲屎官。
听见那个人说要把莉莉带走的时候, 她不是没想过用强制的办法把莉莉留下来, 但她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留住她, 更担心如果真的那样做，莉莉会不会因此而讨厌她。
莉莉应该是想要回家的，很多个晚上，她都会听见睡着了的莉莉嘴里喃喃念着“铲屎官”几个字。
二号长舒了一口气, 摸了摸怀里小孩软乎乎的头顶, 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吼吼”
你想怎么做都可以。
三号更着急了，急得他开始挠墙。
他是想让二号帮他一起留住莉莉的，不是让她说同意的，二号不是也很喜欢莉莉的吗，怎么会同意她走呢？
他还是死死捏着乔姝的胳膊不放，小孩白嫩嫩的小胳膊都被他捏红了。
二号冲着他叫了几声，让他松开莉莉, 但是向来听话的三号，这次却执拗地不松手。
二号把他的手掰开，他会再握上去，再掰开，再握上次。
几次以后，二号的耐心彻底告罄，揪住三号的衣领，一下把他甩出去了。
被甩飞的三号眼角红红的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乔姝，跑出门去了。
“他会不会有事呀？”乔姝有点担心地问。
二号对着她摇了摇头，让她不要担心。
这片树林中，除了她以外，二号是绝对处于领导地位的捕食者，一般的动物根本不敢靠近他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三号就回来了。
跟在他身后一起回来的，还有七号。
三号一屁股坐在乔姝的对面，七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乔姝的身边。
“你怎么把他带来了？”乔姝好奇地问。
三号气哄哄地把头扭到一边，不跟她说话，身体力行地表达自己还在因为她要走的事情在生气。
七号冲着她叫了几声，乔姝半理解半猜地明白，原来三号把他叫过来，是让他来说服自己留下的。
乔姝看了一眼还别别扭扭的三号，还学会迂回政策了。
然而，被三号叫来说服乔姝的七号，到了之后，就坐在乔姝的身边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乔姝，如果看到她想吃什么，就会提前帮她拿过来。
三号等了半天，也不见他开口，等的都不耐烦了，对着七号吼叫两声，提醒七号找他来是干什么的。
可七号现在根本听不见他说话。
七号一见到乔姝，就跟自动加了屏蔽仪一样，除了乔姝，别人说的话、做的事，他一律听不见，看不到。所以任三号在旁边“吼吼”了半天，他也跟没听到一样。
三号气得站起来，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他找七号来本就是为了让他帮忙留下莉莉的，他什么都不说，还有什么意义？
七号也不反抗，被三号拖着胳膊往外拽，眼神还是看着乔姝的方向，看起来好可怜。
乔姝跑过去挡在七号的前面，气呼呼地瞪着三号，“你不许欺负七七！”
刚刚还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七号，这个时候却拉住了乔姝胖乎乎的小手，对着她摇了摇头，意思是自己没事。
三号看七号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绿茶，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绿茶是什么，但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。
“吼吼吼吼”
三号气得上蹿下跳，像只发狂的大猩猩一样，锤着自己的胸膛，发泄着无能的怒火。
在地下二十九层的最后一个晚上，乔姝还是像往常一样趴在二号的腿上入睡。
二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乔姝的头发长得特别快，二号还记得她刚刚变成人的时候头发还很短，扎起来的辫子都是翘起来的，这才过了多久呀，她的辫子已经可以扎成两个小丸子了。
乔姝的辫子都是二号梳的，二号原来也不会扎辫子，看她自己都还披散的头发就知道了，但是为了乔姝，她学会了好多种扎辫子的方法，每天都要给乔姝梳不一样的头发。
明天早上要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呢？二号默默地想。
明天她就要走了，最后一次给她梳头发，那一定要扎一个最漂亮的辫子才行。
三号走了过来，蹲在乔姝的身边，看着她被压出红印子的小脸蛋，没忍住上手戳了戳，然后又捏了捏。
小孩的脸蛋嫩嫩的，滑滑的，好像豆腐一样，他一下没控制好力道，小孩可能是被捏痛了，哼唧了两下，把头转向另一边睡了。
二号把已经睡熟了的乔姝轻轻放到垫子上，又在她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上涂上防蚊虫的草药，然后才和三号一起出了门。
直到第二天一早乔姝快醒了，他们才回来。
乔姝并不知道他们大半夜出去了一趟，她只知道一觉醒来，眼前摆放的，全是她爱吃的东西。
红彤彤的野果、一大桶的羊奶、还有快要堆成小山一样的烤肉。
乔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，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，发现东西还在。
天啊，她不是来到天堂了吧？
惊喜的目光扫到了一旁的二号和三号，二号的手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羊奶，三号的胸前还有被树枝划出的痕迹。
乔姝顿时明白了，这些好吃的都是二号和三号为她准备的。
本来她对回家这件事没有什么感觉的，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，但是他们现在这样做，反倒让她的鼻尖酸酸的。
三号看着对面的小孩先是有点懵，然后突然开始抹眼泪，这跟他想象得不一样啊，二号跟他说，要在莉莉离开之前多给她准备一些好吃的，她一觉醒来看到这么多喜欢吃的东西，肯定会很高兴的。
但是为什么跟二号说的不一样啊，她不仅没笑，还哭了。
“吼吼”
三号一边用手帮她擦眼泪，一边急急地询问她怎么了，为什么要哭。
乔姝抽搭着鼻子，“人家感动的嘛。”
三号困惑地挠了挠头，感动是什么？吃的吗？
二号把那些好吃的往她面前推了推，用动作在说：这些都是你爱吃的，快吃呀。
乔姝爬起来就开始猛猛干饭。
东西准备得实在太多了，三个人吃完饭还剩下一大堆。
乔姝觉得很可惜，烤肉和果子还能勉强放一放，羊奶不喝完，就坏掉了呀。
二号却身体力行地告诉她，不会浪费的。
她把没吃完的果子和烤肉全都包了起来，剩下的羊奶也全都倒进铁桶里，又让三号把这些都拎到一号之前送乔姝下来的地方。
乔姝明白了，她的意思是，吃不完，还可以打包带走。
莫名有种过年回家，临走之前，爸妈往车上塞东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？
乔姝的鼻尖又有点发酸了。
她钻到二号的怀里，搂着她的脖子，脸蛋靠在她的肩膀上，轻轻在她耳边说：“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溢出来了。”
二号也回抱了她。
她想说，其实她也喜欢她喜欢得溢出来了。
在二号的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，乔姝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出来，一转身，就看见三号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，见她回过头，还朝着她张开了双手。
三号虽然经常惹她生气，还跟她作对，但偶尔还是对她不错的，乔姝有些傲娇地走到她面前，大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“你要记得想我哦，当然，我偶尔也是会想你的。”
三号点点头，像只小狗一下在她脸上蹭了蹭。
告别之后，二号和三号把她送到了一号接她的地方。
乔姝来这里的时候，带的东西少得可怜，除了身上穿的小马甲，就只有一袋猫粮和四个罐头。可如今要走了，东西反而多了起来，不算那个转满了好吃的的包袱，她胳膊上还挎着一大桶的羊奶。
头顶的天花板缓缓打开了一块，一号的头从旁边伸了出来。
“我在这里！”乔姝兴奋地跟一号打招呼。
看见她，一号的嘴角就翘了起来，“我直接接你上来。”
乔姝仰着头问：“等一下，等一下，蛋糕呢，蛋糕你有带吗？”
“带了，你先上来，我再把蛋糕送下去。”
“不要不要，你先把蛋糕送下来，我再上去。”
一号跟她生活了那么久，哪儿能看不出来她是什么小心思，无外乎是她也想趁机吃点蛋糕罢了。一号没有揭穿她，先把蛋糕送下去了。
铺满奶油和水果的蛋糕被送了下来。
“这个好吃，给你们吃。”乔姝把蛋糕递给二号和三号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，还舔着嘴。
二号和三号已经听她念叨这个叫作“奶油蛋糕”的东西好久了，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
二号对吃其实并不热衷，甜食更一般，但是乔姝那么殷勤地看着她，她就吃了一口。
三号倒是很喜欢，这个叫作蛋糕的东西，味道比羊奶还要香，比蜂蜜还要甜。
“好吃吧？”乔姝期待地问。
二号把蛋糕没咬过的那一侧转到她面前，示意让她吃。
乔姝嘿嘿笑了两声，“那我就不客气啦。”
她凑上去，啃了一口，嘴角蹭得全是奶油，眼睛亮起来，“这个好好吃，好好吃啊！”
这个蛋糕也不知道是谁做的，比她上次在八号那里吃到的奶油蛋糕还要更香更甜。
她还要继续啃，身体就飘了起来，乔姝着急地扭着身体大喊：“再让我吃一口啊！”
本来已经接受莉莉离开的三号，见她飞起来，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离别的到来，他后悔了，他一点都不想莉莉走。
“别，走。”他磕磕巴巴地喊。
然而，乔姝还是一点点升了上去，直到地板再次合上，他再看不见乔姝的身影了。
乔姝飞了上去，连带着她带的那些“特产”。
好久没有见到铲屎官了，一到地面上，乔姝迫不及待地就要跑过去。可她刚跨出一步，就发现身体有点不对劲。
她怎么又变回猫来了？
细腻白皙的皮肤又便会了绒绒的猫毛，胖乎乎的小手和小脚又变成了山竹似的小猫爪。
算了，不管了。
一号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，乔姝轻车熟路地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，坐在他怀里，“喵喵喵喵”叫个不停。
“你快看呀，我怎么又变回猫了呀！”
“变回猫之后我还能吃薯片和巧克力吗？”
“巧克力不能吃的话，能换成别的吗？”
“不能换的话，你能给我留着吗？等我变回了人再吃啊……”
乔姝的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，一号光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，听她说话，心中就被满足所填满。
这些她在下面的日子，是乔姝出现在这里以后，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离开他。
虽然他经常会悄悄地用意识地看看她，但是她不在身边，他还是会觉得不适应。
房间里一下子就变得寂静了，他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没有了乐趣，他告诉自己，确认莉莉在下面平安没有危险，就不必一直冒着被二号和三号发现的风险，消耗异能去看她了，但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在干什么，他不在她身边，她有没有吃多，睡得好不好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有时候他对莉莉的需要程度，远比莉莉对他的需要多。
莉莉不在的这几天，夜晚对他来说变得真正地难熬了起来，从前莉莉睡在他身边，他晚上也会睡着一小会儿，现在没了莉莉，他只能清醒着到天亮。
所以他经常会在晚上的时候用意识去看莉莉，见她睡得那么香，他好像也就高兴了起来。
乔姝说了半天，见铲屎官什么反应都没有，生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身上，“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？”
一号笑着点了点头，“有啊。”
乔姝又忽然凑近了他的脸，“你怎么看起来有一点老了呀？你的黑眼圈好严重啊，我不在的时候，你都没有好好睡觉的吗？”
“是啊，你不在的时候我都睡不着。”
一号说完就看见小猫露出一个“真那你没办法”的表情，“那我这回回来了，你可得好好睡觉了哦，再把眼睛熬得那么红，瞎掉了怎么办呀？”
一号知道她一直把他的那次狂暴期当成了是他眼睛出问题了，笑着点点头，“好。”
乔姝把她从下面带上来的野果、烤肉和羊奶热情地拖到一号的面前，“这么多好吃的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一号其实想说自己并不饿，但是看着小猫那么殷切地看着他，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。
“果子吧。”
乔姝给了他两个果子。
她咬了其中一个，乔姝就坐在他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一号只好把另外一个果子递给她。
乔姝高兴地接过来，一人一猫开始一起啃果子。
艾丽卡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，除了一号的早餐，她还带来了一袋薯片和一块巧克力。
昨天一号突然跟她说，想吃薯片和巧克力了，让她今天送饭的时候一起送过来。
她当时还觉得有点奇怪，一号从没有主动表示过想吃什么，薯片和巧克力这种零食跟他就更不搭了。
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，会不会是莉莉要回来了？
只有莉莉喜欢吃这些小零食，也只有莉莉才能让一号为了她，主动开口。
一想到这个可能，艾丽卡本来颓丧的心情都兴奋了起来。
这段时间莉莉不在，她上班都没有精神，艾妮她们也都差不多，下了班，几个人碰见她的第一句话肯定也是问莉莉回来了吗。
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，她按捺不住自己的期待，早早就带着东西来到了一号的收容室，没想到，一进门，就在一号的怀里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。
“莉莉，你回来了！”艾丽卡惊喜地道。
乔姝在看见她的时候也是眼睛一亮，除了一号，她在下面最想念的就是艾丽卡。
乔姝一下从一号的腿上跳下来，三两下就蹦到了艾丽卡的身上，在她怀里扭得跟个小陀螺，还发出“喵呜喵呜”的叫声。
艾丽卡被她叫得心都要化了，一会儿揉揉她的头，一会儿摸摸她的脸，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。
“莉莉，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呀？都快担心死我了，你看看你，在外面肯定没有吃好，怎么都把自己饿瘦成这样了呢？”
“你真的觉得她瘦了？”一号忍不住问。
“这还没瘦吗？你看看莉莉这小脸，还有身体，比原来不知道瘦了多少呀。”艾丽卡心疼地道。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莉莉好好补补了。
乔姝趴在她的怀里，舒服地眯着眼睛，认同地点了点头。
一号没话说了，爱真的会蒙蔽人的双眼，刚才乔姝跳到他身上，沉甸甸的重量一点都没变，而且他经常偷偷去看乔姝，也知道她跟着二号和三号每天肉蛋奶不断，没长胖已经是她运动量大了。
然而艾丽卡现在根本不能以客观事实来判断，她只觉得莉莉这段时间肯定是在流浪，过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。
她怜爱地摸摸乔姝的头，“我买了好多猫咪喜欢的小零食就等着你回来呢，等会儿我就去把那些零食都拿来，给你补回来。对了，这还有薯片和巧克力，你先吃这个。”
一号：“薯片可以吃，巧克力就先不要吃了。”
乔姝虽然爱吃，但也是惜命的，知道猫咪不能吃巧克力，所以问：“那我这次可以把整包薯片都吃完吧？”
一号：“……”
果然是就知道吃啊。
莉莉回来的消息就像一阵风，迅速传遍了整个地下二十八层。
监控室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从早上开始，监控室的电流就开始不太稳，滋滋声，响个没完。屏幕也变得忽明忽暗，原本清晰的画面，时不时就会出现大片的灰白雪花和斑驳的噪点。
“怎么回事，怎么突然看不清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是不是供电有问题啊，快去联系技术部门，让他们维修一下。”
“已经联系过了，他们马上就来，真是怪事了，我在这工作这么多年，还是头一次见到电流不稳成这样的，咱们公司没有自己的供电箱吗？”
“地下二十八层的画面看不清了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？要不要报给给席？”
“等技术部门来看过之后再说吧，要是能修好，就不要麻烦席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不一会儿，技术部门的人带着检修的设备来了，他们还没来得及检查，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闪了闪，接着就恢复了正常。
“欸？怎么看的清了呢？”一个研究员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那还用检查了吗？”技术部门的人问。
“来都来了，还是检查一下吧，万一一会儿又不好使了怎么办？”
检查的结果是没出任何问题。
“这就怪了啊。”
还没等那个研究员感叹完，旁边另外一个同事就惊呼道，“快看啊，趴在一号腿上的那个是什么？”
“莉莉回来了，那只猫回来了哎。”
“她是从哪儿出现的？该死的监控，怎么偏偏坏在刚刚那一段上了，完全不知道猫是怎么出现的。”
“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？监控根本不是坏了，而是被一号弄的，为的就是不让我们看清莉莉是从哪儿跑出来的。”
此言一出，大家恍然大悟，还真有可能是一号干的。
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巧呢？
“那赶紧通知席，把这个情况告诉他，顺便跟他说，那只猫回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
因为乔姝的出现，这段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监控室又重新恢复了生机，大家又都动了起来。
只是在人群的后面，那个之前被席京要求去给莫青办理入职的研究员，眸光闪了闪，看没人注意到他，偷偷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