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政南重新望向窗外,玻璃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有些麻烦,需要放在眼皮底下,才能控制。
而有些鸟儿,需要看到荆棘,才会更珍惜庇护所的安宁。
他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个简笔画鸟儿的头像,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……
周家别墅灯火通明,佣人们穿梭忙碌,空气里弥漫着食物和鲜花的香气。
周瑞安听从了母亲的话,没有随便应付。
他选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午夜蓝丝绒西装,内搭浅灰色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松开一粒扣子。
头发也精心打理过,少了平日的随性,多了几分沉稳优雅。
当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时,正陪着几位叔伯说话的周建国瞥了他一眼。
虽然没说什么,但眼神中显然是满意的。
郁美清则是一脸骄傲,拉着儿子小声夸赞:“我们安宝今天真帅!”
宾客陆续到来,客厅里很快充满了寒暄谈笑声。
周瑞安作为小辈,少不得要陪在一旁,得体地打招呼,回答一些关于近况的例行询问。
他做得还算自然,只是目光不时瞥向门口。
直到临近开宴,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玄关。
顾政南今天穿得比上次在画廊时更正式一些,质感极佳的黑色西装,搭配同色系领带,袖扣是简洁的白金方扣。
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与迎上来的周建国夫妇握手寒暄,姿态沉稳从容,瞬间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。
几位和周家有商业往来的叔伯立刻围了上去,话题自然转向了最近的财经动态和合作前景。
周瑞安站在稍远的地方,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泛了上来。
顾政南太完美了,带来安全感的同时,也隐隐带来一些距离感。
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,顾政南在回应某位长辈的问话间隙,微微偏过头,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周瑞安身上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顾政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,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交谈。
周瑞安垂下眼,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,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。
晚宴安排在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,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,银质烛台和鲜花点缀其间,氛围温馨。
座位是郁美清亲自安排的,周瑞安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顾政南的斜对面,不算太近,但一抬头就能看见。
席间气氛融洽,话题从时事财经慢慢转向了更生活化的内容。
顾政南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,态度谦和,很快赢得了在座长辈们的一致好感。
郁美清更是对他赞不绝口,几次感谢他对周瑞安的“关照”。
“政南啊,我们安宝那画廊,多亏了你费心。”
郁美清笑着说,“这孩子倔,就喜欢鼓捣那些画啊艺术的,他爸以前总说他,现在看你这么支持他,我就放心了。”
顾政南微微一笑:“郁夫人您过奖了,是瑞安自己有天分,也肯坚持。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而已。”
他说着,目光自然地转向周瑞安,“对了,安宝,上次提到的那个艺术基金项目,初步方案已经出来了,明天我让助理把资料发给你看看?”
“好,谢谢顾叔叔。”周瑞安点头,他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。
“艺术基金?是山海新成立的那个专门扶持年轻艺术家的吗?”
席间一位对文化产业也有所涉猎的叔伯感兴趣地问。
“是的,”顾政南从容应答,“山海一直希望能更多地回馈社会,支持文化艺术发展。”
“瑞安的画廊和他本人的眼光,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切入点和专业建议。”
话题于是又围绕着艺术基金和当代艺术市场展开了。
顾政南显然做足了功课,谈起这些来毫不费力,既专业又不晦涩,连原本对此不甚感兴趣的几位长辈也听得津津有味。
周瑞安听着,心里既有些与有荣焉的暖意,又有一丝隐约的不安。
顾政南为他做的,似乎太多了。
就在这时,管家略显匆忙地走进花房,附在周建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周建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常态,对众人歉然一笑:“不好意思,有点事儿,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郁美清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。
周瑞安心里却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。
没过几分钟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佣人低声的劝阻。